1937年12月,长江水冷得刺骨,一个浑身湿透的男人趴在木板上,身边战友的尸体顺着江水往下漂,头顶日本人的飞机嗡嗡响,炸弹落进水里炸起几丈高的水花,他叫张云魁,三个月前还是国民革命军八十七旅的旅长,现在却像个逃犯一样在长江里漂着,他嘴里反复念叨着那几句词:“三十功名尘与土,八千里路云和月,莫等闲,白了少年头,空悲切,”这不是文人雅士的闲情逸致,而是一个被自己人害得家破人亡的军人,在生死边缘发出的最后呐喊。
要说清楚张云魁的冤屈,得从淞沪会战说起,那时候八十七旅六千弟兄守在前线,打得异常惨烈,张云魁带着部队拼死抵抗,日本人一波一波往上冲,弟兄们一批一批倒下去,没有一个人后退,可就在战斗最激烈的时候,上级孙怀义不顾前线死活,带着自己的部队先撤了,八十七旅失去了侧翼掩护,被敌人三面夹击,六千弟兄几乎全部战死。
展开剩余83%张云魁拼了命才带着少数人突围出来,可等他九死一生回到后方,等来的不是嘉奖而是通缉,孙怀义倒打一耙,把所有指挥失误的责任都推到了张云魁身上,说他是临阵脱逃的逃兵,更讽刺的是,孙怀义不但没受处分,反而因为“指挥得当”被调去第五军区当军长,升官了,这就是那个年代的荒诞现实,真正打仗的人被诬陷,真正逃跑的人却步步高升。
张云魁不甘心,他跑到南京去申冤,想找上级说清楚事情的真相,可孙怀义早有准备,他的人已经在南京等着了,张云魁刚一露面就被抓了起来,要不是廖丰年暗中派人把他放了,他可能连申冤的机会都没有了。
从牢里出来以后,张云魁混进了逃难的人群里,亲眼目睹了南京城破时最惨烈的景象,到处都是死人,到处都是哭声,日本兵见人就杀,整条街整条街地烧,他拼命想渡江逃生,可江水太冷,浪太大,一起下水的人一个一个被浪头拍死,老游是他最后一个同伴,两个人互相打着气往前游,张云魁不停地把快冻僵的老游打醒,跟他说话,老游这才知道身边这个拼命救他的人就是传说中那个“逃跑将军”。
老游说他本来也信了那些传言,可看张云魁救孩子的那个劲儿,他就知道这人不是怂包,张云魁含着泪说,八十七旅六千弟兄全都战死在淞沪战场,没人是逃兵,老游叹口气说六千条命就这么冤死了,多大的冤屈啊,他让张云魁一定要活着,一定要把冤屈申回来,可话音刚落,一个大浪就把老游卷走了。
张云魁在江里喊到嗓子都哑了,头顶上日本飞机还在轰炸,他只能继续抓着木板往前漂,从夜里漂到天亮,第二天他醒过来的时候,是被一棵大树挡住的,岸上密密麻麻全是战友的尸体,他跪在那里哭得撕心裂肺,可哭完了还得活下去,他只能扒下死人的衣服穿在自己身上,一边穿一边说兄弟对不住了。
后来他遇到川军收容散兵,不敢说自己是谁,只敢说自己是八十七旅的伙夫孔二包,可收容的长官告诉他,他们要去跟孙怀义的部队汇合,张云魁听完沉默了,一个被孙怀义害得家破人亡的人,现在要跟他手下的部队汇合,这日子该怎么过,这冤屈还怎么申。
就在张云魁在长江里生死挣扎的那个夜晚,他的妻子丁玉娇也在南京城里经历着炼狱般的煎熬,那时候南京已经沦陷,日本兵满城杀人放火,玉娇挺着大肚子四处逃命,家里的老太爷花了十二根金条买了进租界的名额,可到了租界门口人群一拥而上,老太爷和刘嫂挤进去了,玉娇因为肚子突然疼起来被关在了门外。
刘嫂在人群里拼命喊夫人夫人,被日本兵当场打死,玉娇和万福躲进一片废墟里,外面日本兵在屠杀同胞,惨叫声此起彼伏,玉娇疼得浑身发抖又不敢出声,绝望到拿起佩剑想自杀,被万福死死拦住,万福找到热水,在一片废墟里帮玉娇接生了孩子,这个孩子是在枪炮声和惨叫声中来到这个世界的,他什么都不懂,可他母亲差一点就没能活到他出生。
好不容易进了租界,玉娇找到自己的房子,却发现房子已经被丈夫的堂弟张云旗和弟媳淑媛霸占了,当初让云旗帮忙看房子,结果这夫妻俩直接鸠占鹊巢,把房子当成了自己的,淑媛表面上客客气气,嘴上说好心收留了一些难民,其实就是把房间租出去收租金,玉娇刚生完孩子,他们就让人家住最破的小阁楼,又潮又冷,玉娇的手都冻伤了,淑媛还天天说家里揭不开锅了,可明明收上来那么多租金。
万福看不下去想理论,玉娇却说他们也不容易,处处忍让,可忍让换来的不是善待,而是变本加厉的欺负,淑媛挑唆玉娇和万福吵架,玉娇打了万福两巴掌,万福一气之下走了,万福一走,淑媛就更肆无忌惮了,大冬天的让玉娇在外面干活,变着法子折磨她,后来云旗和淑媛打听到老太爷走丢了,以为地契也找不回来了,干脆想把玉娇也赶出去。
玉娇去找律师想打官司,一问起步就要三百法币,她根本拿不出那么多钱,只能扭头走了,最过分的是,云旗和淑媛居然商量着要把房子卖给日本人,那可是玉娇和丈夫的家,是他们唯一能落脚的地方,如果真被卖给日本人,玉娇和孩子就真的无家可归了。#八千里路云和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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